1962年10月吉日的闽东渔村,天刚蒙蒙亮,老陈就扛着竹耙子出了门,他住的石头屋离盐田只有百来步,院墙上还堆着昨天没晒完的半筐粗盐,风一吹就飘出淡淡的咸味儿,出门前他摸了摸贴胸口的布包,里面是前一晚写的盐田水位记录,还有老伴蒸的红薯,用旧棉巾裹着揣在怀里,到盐田边时,同村的阿明已经在整理田埂的排水沟了,老陈把红薯递过去,两人蹲在田埂上啃,就着咸腥的海风说开了话。
吃过红薯,老陈和阿明分工干活,老陈管着三块长条形的晒盐池,每块池的盐层厚度得控制在半指左右,他用竹耙子把结块的盐粒耙碎,还得顺着风向轻扫,不然盐粒会被吹到邻池,阿明负责守着引潮沟,每隔半小时就去海边看潮位,用木杆量引潮口的水位,要是水位超过三尺就得赶紧堵上,不然海水漫进盐池会冲淡盐度,这时候老陈会蹲在池边,用竹片刮一点盐卤尝咸淡,要是咸度不够,就得提前把池里的卤水舀到旁边的储卤池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盐粒已经晒得发白,老陈喊阿明过来收盐,两人用竹筛把盐粒筛一遍,筛掉混在里面的细沙和碎贝壳,再把干净的盐粒装进竹编的盐筐里,收盐时得趁中午的日头最足,要是傍晚有雾,盐粒会吸潮变黏,不好收,装盐的筐得放在通风的屋檐下,不能直接贴地面,不然地面返潮会让盐粒结块,老陈还特意叮嘱阿明,收完盐要把盐田的排水沟疏通,不然夜里下点小雨,雨水积在田埂上,会把盐田的土泡软,影响接下来的晒盐。
这天的活儿干完,老陈和阿明坐在盐田边的老榕树下歇着,老陈从怀里掏出布包,翻出昨天的记录,又在背面写了今天的水位和盐量,说要记着,明天得去公社的收购站交盐,得把每筐盐的分量称准,别让人家挑理,阿明说他娘昨天托人带信,说家里的盐罐空了,让他收完盐带点回去,老陈笑着说,等交完盐,公社的代销点会卖细盐,到时候给你娘捎半斤,两人说着话,风里的咸味儿更浓了,远处的渔船正往回开,船帆上沾着细碎的盐粒。
这天的活儿结束后,老陈把收完的盐筐摆得整整齐齐,又绕着盐田走了一圈,确认所有的排水沟都通了,才锁上盐田边的小木屋,他回到家,把剩下的红薯皮喂给院里的老母鸡,老伴已经烧好了热水,让他洗个脚再吃饭,夜里躺在床上,老陈还想着明天的事儿,得早点起来去公社,要是赶不上早班的牛车,就得走十几里路,耽误了交盐可不行,他摸了摸布包里的记录,心里踏实了不少,这1962年10月吉日的一天,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去了。